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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正式婚礼在教堂结束后,婚宴冷餐会将在教堂后方的草坪花园进行。

  阿特维尔一家跟着宾客们前往花园,在被无人机层层把守的花园内,摆着五彩斑斓的鲜花拱门、以及纯白的长桌和餐椅。

  宾客们三三两两站在一起聊天,或者端着餐品四处找座位。

  萨沙一眼瞥见长长的冷餐摆台旁边,还有一个很特殊的小摆台:上面摆得满满当当的,除了他压根叫不出名字的新奇甜点,还有一盘盘烹调方式各异的喷香鸡腿子。

  旁边守着一个白胡子大厨,礼貌地向一位好奇的宾客解释这个小摆台有特殊服务对象,然后乐呵呵地对萨沙招手。

  萨沙刚被婚礼感动出来的泪花,顿时从嘴角喷涌而出!

  看着小金毛马不停蹄地奔过去,希尔达追不上,在后面无奈地叹气:“崽,你的小肚子……!”

  奔到一半,萨沙一头撞在一个人身上。

  抬头,看见阳光下极其晃眼的光头。

  萨沙一愣:“怎么是你……”

  卢瑟不回答,但也不让路。

  就拿他特有的、十足睥睨自负的眼神,居高临下盯着他。

  萨沙愣完又想起,截至目前为止,他们好像谁也没办法确认莱克斯·卢瑟到底有没有记忆。卢瑟毕竟有九级智慧的设定在,重启前好歹也是跟白罐不义超周旋了几年的双面间谍,他要真想瞒住些什么,一点破绽都不会让蝙蝠侠抓住,那也是极为正常的。

  但也确实很难想象,要是卢瑟恢复了记忆,他会选择怎么做——总觉得,作为一个极端人类至上主义者,在亲眼目睹了那种可能性以后,他很大概率不会让克拉克活到今天。

  系统的偏离值检测能力,重启后用不了了,他也查不出卢瑟现在算反装忠还是忠装反;还是压根就不打算装。

  萨沙处理不来这种棘手人物,索性故技重施,两眼一翻,又装傻子:“光头叔叔,你的头为什么这么光呢~~”

  卢瑟脑门蹦出青筋:“…………”

  他移开目光,眼神闪烁了一会儿,又移回来,冷漠地说:“关你屁事。”

  说完就走了。

  作为总统,日常出行自然低调为上。出席私人婚礼已经是极限了,婚宴他自然也不屑参加,就在数十个保镖包围下,离开花园,坐进总统专用林肯车中。

  上车后,司机正准备发动油门。

  卢瑟说:“等一下。”

  他隔着防窥车窗,就在曼哈顿的阳光下,远远地看了一会儿萨沙。

  小金毛跟只脱缰野狗似的,蹬着两条罗圈腿,扑到他的专属摆桌前,嘴巴上很快就沾了一圈冰淇淋。

  身后还远远跟着一对中年夫妇,一路走一路念,眼神落在儿子身上时,却满满都是溺爱。

  纽约的阳光一向热烈张扬,跟那张笑脸倒是挺般配。少年笑起来,绿眼睛干干净净,一点阴霾都没有,两个酒窝也甜溜溜的醉人。

  如果是从未见过、也从不认识萨沙的人,当第一眼看见这个快乐的金发碧眸少年,一定会觉得,是童话里不知悲愁的小王子,偷偷跑到了人间。

  司机提醒他:“总统先生,国务卿正在白宫等您。”

  卢瑟收回目光:“走吧。”

  林肯车悄无声息地滑出花园,驶向华盛顿。

  途中,卢瑟的私人手机响起。

  他瞥了眼没有号码显示的屏幕,朝车顶翻了个白眼。

  就知道,那一下肯定被抓到破绽了。

  布鲁斯平静的声音在手机那头响起:“你恢复记忆的时间是?”

  卢瑟: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”

  那端静了半秒,在沉默中整合蛛丝马迹。

  然后,正联顾问说出了他的推断:“2016,总统大选年。”

  卢瑟:“韦恩先生,如果你想听总统团队对韦恩财团筹款支持竞选感激涕零顶礼膜拜,请致电公关专线。如无必要,请不要占用我的私人通讯时间。”

  布鲁斯:“为什么不选择再次跟我们合作?”

  回答前,卢瑟默默地吐了一口气,当然,没让对面明察秋毫的黑暗骑士察觉。

  这可真是经历两条时间线的蝙蝠了。要换做一切都没发生的从前,他真没想到“合作”两个字,能够如此自然地从哥谭骑士口中说出。

  卢瑟:“布鲁斯·韦恩,我知道你是正义联盟的背后资助人。但别忘记,我跟你们本来就不是一伙的,所以最好趁早打消任何拉拢我的想法。当全人类都在追逐崇拜某些东西的时候,一定要有人自始至终保持绝对质疑态度,那对所有人都好。”

  布鲁斯顿了一下,说:“我明白了。”

  挂断电话前,他平淡地补充:“萨沙现在一切都很好。”

  卢瑟知道,此时此刻,他应该回的是“萨沙是谁”或者依旧“不知道你在说什么”。

  但到了最后,地球最聪明的人类之一,拥有九级智慧大脑的超级反派,握着他的手机,竟然没能说出什么来。

  这段通讯,就在沉默中结束了。

  ……

  萨沙一口气吞掉第三个冰淇淋球的时候,感觉肩膀被谁轻轻地摸了摸。

  他以为希尔达又来捏他的小肚子,不情不愿地哼唧:“最后一口了。”

  身后的人笑着说:“不着急,我亲爱的。慢慢吃。”

  萨沙听声音不对,连忙抬头,发现希尔达还在不远处跟本叔梅姨聊天。

  他回过身,一个满头白发、神采奕奕的小老太太,正笑眯眯地提着个花手袋,站在他身后。

  第一眼很眼熟。

  可脑子一抽,居然想不起在哪见过。

  倒是萨沙身边的约翰逊,先愣了愣,出声:“等等,您是不是……玛莎·肯特夫人?!我们在地下避难所的时候——”

  玛莎乐呵呵地:“是的,是的,咱们在避难所见过。然后如果我没记错,您应该是约翰逊先生,我看见您的夫人也来了——希尔达,对吗?”

  约翰逊整个人都惊了:“是的!天啊,太巧了!怎么会在这里遇见您?!”

  又回头叫妻子,“希尔达,希尔达!快来,是玛莎夫人!”

  阿特维尔夫妇压根没想到,能在一场婚礼中,与避难所那个好心肠的老妇人重逢。

  一时激动不已,几双手牢牢握在一起,三个人热情洋溢地寒暄了半天。

  寒暄够了,夫妻俩才想起,该给自己儿子介绍。

  希尔达回头就见萨沙呆若木鸡地抱着个冰淇淋碗,领带上蹭着一长条冰淇淋的痕迹,脚边还砸着半个冰淇淋球。

  希尔达:“怎……怎么啃个冰淇淋球都能掉呢?真是的,多大的人了……快把领带解下来,我到时候带回家洗。”

  克拉克趁着婚礼刚结束,溜号去救了一趟人。

  这会儿正重新系着领带,从花园门口匆匆找过来:

  “妈,我说过让您在原地等……我……的???”

  他一眼就看见被玛莎拉着的阿特维尔夫妇。

  又看见了他们身边,嘴巴粘了一圈奶胡子、半天合不上的萨沙。

  也傻了。

  领带没系上,手一抖,当场扯成了丝。

  玛莎不自觉地挠了挠额角:“……克拉克,这条领带我就不给你带回家洗了,自己找个地方扔掉哦。”

  约翰逊和希尔达都很好奇地打量面前的黑发男人。

  不知道为什么,男人脸上的眼镜,虽然能让他们看清男人的神情,却奇异地描述不出对方到底长什么样子。

  他的身形极为高大挺拔,足足比自己家傻儿子大了一整圈。看起来拥有磅礴的力量,却又意外不显得压迫感十足,而是源源不绝地涌出温暖的安全感来。

  约翰逊:“?”

  他怎么依稀记得,好像曾经有一个时候,自己也有过这种微妙而奇异的反差感来着……

  玛莎笑容满面:“来,克拉克,我来介绍。这是克拉克·肯特,我的儿子,这是我在达克赛德战争时认识的纽约朋友,希尔达·阿特维尔夫人,约翰逊·阿特维尔先生……”

  约翰逊和希尔达连忙上前跟克拉克握手。眼前这个看上去十分淳朴的堪萨斯青年,立刻跟上了发条似的冲过来,郑重其事地双手迎握。

  约翰逊:“?”手劲还挺大。

  ……等等,既视感更强了是怎么回事???

  玛莎探头:“以及……后面的冰淇淋小朋友?我想,那一定是你们的孩子吧?”

  希尔达忙把自家傻儿子也牵过来,给人家介绍:

  “是的,这是萨沙,我们家的小儿子。崽崽,之前好像没跟你说过,我们在避难所的时候认识的玛莎夫人,快来跟人家打个招呼——”

  玛莎一看见他,眼角的笑纹就全漾开了:“你好呀,小萨沙~”

  萨沙磕磕巴巴地:“您您您……您好。”

  玛莎:“哈哈,很高兴认识你~”

  那边克拉克也刚紧张兮兮地跟约翰逊握完手,大脑还宕着机,见萨沙被推过来,下意识也跟萨沙握了握。

  等爪子攥进手里了,才反应过来,这只手是宝贝金毛的。

  手里一紧。

  萨沙的手就拔不出来了。

  萨沙:“?!”

  他使劲拔,手心真跟粘在男人手掌里似的,纹丝不动。

  抬头看,傻男朋友就知道盯他盯得两眼发直,眼里还噗噗噗地往外冒心,不知道超级大脑又在脑补些什么鬼东西。

  萨沙:“你、你特么……!”

  萨沙登时发了急,蹦起来就想给傻男朋友一激o;可约翰逊和希尔达就在旁边,他踹人家好像也没说法。

  金毛脑袋当场气得冒烟。

  玛莎亲眼看见自家儿子捉住人家小手就不肯放,在旁边清嗓子的声音,几乎震彻云霄。

  清完嗓子,也没见克拉克有松手的迹象,只好一边尴尬地挠着额角,一边跟阿特维尔夫妇打哈哈:

  “我来的时候听说,好像包括纽约在内的几大州,婚龄都提高了?女性是18周岁,男性是……是多少岁来着?”

  约翰逊:“纽约州男性的婚龄是21周岁,玛莎夫人。我记得是跟变种人赋权法案一起推行的。也许在这个随时都可能发生巨变的时代,年轻人成家立业需要承担的责任更重了吧,推迟婚龄可能也是出于这种考虑……”

  克拉克突然眨巴了一下眼。

  眼不直了,手里的白爪子也放开了,神情显得很失落:“2、21岁……”

  玛莎故意加重语调:“是的,21岁!所以,现在我们能去找个座位坐下吗,克拉克?因为你的母亲已经是个61岁、膝关节和腰椎间盘都在叫嚣着要找椅子的老年人了。”

  两家人端着餐盘,朝布着鲜花的纯白长桌旁走去。

  阿特维尔夫妇跟玛莎在前面有说有笑,克拉克和萨沙远远地落在后头,叽叽咕咕地咬耳朵。

  克拉克轻声又急切地:“……我真的、真的很想以你男朋友的身份,跟你的爸爸妈妈见面,萨沙……!你看,我们都在一起三个月了,还没正式给父母介绍过;而且谁也不知道原来玛莎和你的父母曾经见过面,谁也没想到大家会在婚礼上碰到一起——我只是觉得,也许这就是拉奥的启示,就应该是今天了……”

  萨沙使劲扒着他的衣襟,让他矮半截,这才勉强把嘴巴凑到人家耳边:

  “什么玩意就启示了,咱们压根就没排练过啊!你打算怎么跟我爸妈解释我们怎么认识的?还有你是超人的事,是说还是不说啊?你的身份不是高度保密的吗?口供都没串好就想上阵了,而且我今天还在你妈妈面前掉了个冰淇淋……呜呜,我太丢人了……”

  克拉克凝神想了一会儿。

  极度专注的神情,让他本就英俊耀眼的容颜,在太阳照射下闪闪发光。

  最后,他拉住萨沙的手,认真地低声说:

  “我不想对你的至亲撒谎,萨沙。我想对他们说出所有真相,说我们完整的过去,说我犯下过怎样的罪行、又怎样被你宽恕和赦免。

  “我是超人的身份,也并不是什么高人一等的机密。我隐瞒的初衷,只是为了保护玛莎、还有所有与我亲近的人,而你的亲人绝无可能会伤害他们,所以我没有任何后顾之忧。

  “而说完这一切后,我会将所有评判的权利,都交给他们。如果你的父母依然愿意接受我,愿意将他们的儿子交给一个曾深深伤害过他的人,我将用生命向他们起誓,我会穷尽一生深爱着他们的孩子,照顾和守护着你;如果他们不愿意……”

  说到这里,男人突然卡壳了。

  萨沙仰着脑袋等,等他吐出下一句来,半天也没等到。

  他就故意追问:“要是他们不愿意呢?”

  话音未落,他就见人间之神明亮的蓝眼睛又黯淡了,露出那种他最受不了的凄凉眼神来。

  萨沙又心疼了,赶紧钻进他怀里,把漂亮的金毛脑袋顶到男人下巴上去。

  克拉克就蹭着他头顶,嗓音委屈极了:“不愿意我也还是想跟你在一起……怎么办好呢?你是我生命里最美丽的光和太阳,氪星人怎么可以没有太阳呢?”

  萨沙听他黏黏糊糊地说情话,身子在打哆嗦,两个齁甜的小酒窝,止不住要往外冒,怎么也压不住。

  哆嗦完了,他正色说:“克拉克,有件事我得跟你说清楚:我不准备让爸爸妈妈知道我当生存宿主的事情,一辈子保守这个秘密。而且重启前的事情太复杂了……你也不希望玛莎夫人为这些操心,是不是?所以关于重启前的,我在想,咱们还是不能告诉他们。”

  克拉克这下真犯难了。

  那要怎么解释他们的相遇和相爱?

  两个脑袋大了一圈的人拖着步子,跟在两家父母后头。

  玛莎带着阿特维尔夫妇在长桌旁坐下了,抬头就看见两个大脑瓜子,无奈地叹了口气。

  玛莎:“克拉克,请再拿些甜点过来,谢谢啦。我可爱死纽约的百吉饼了。回堪萨斯前可得多吃点。”

  萨沙趁机出声:“那我也帮他拿点。”

  两人这下又得了密谋机会,挤在甜品桌旁嘀嘀咕咕商量,半天也商不出个结果来。

  正嘀咕着,萨沙手里的空餐盘被放进一个纸杯蛋糕。

  一回头,肤色冷白、唇角勾勾的黑发青年,就笑眯眯地靠在摆台边看他。

  萨沙:“嗨,格雷……”

  招呼没打完,就觉自己腰身一紧。

  旁边的氪星救难犬简直就是条件反射,一见到荷尔蒙气息四溢的夜翼,立马镜片一闪,胳膊一收,迅速把整只小金毛搂进怀里了。

  萨沙:“……”

  “ok,ok。”

  迪克可怜巴巴地举着两只手投降,绕到摆台对面去,跟小金毛拉足了距离,这才敢开口:

  “我知道我们过去存在一点点——emm,也确实不只一点点——误会,但克拉克,作为你和萨沙的好朋友,我可以对上帝发誓,我真的对萨沙没有半点非分之想,任何时刻、任何情况下都没有。如果我说谎,我生吞一吨布鲁斯烤的果酱馅饼实验品。”

  克拉克不回答,蓝眼睛眨了眨,又低头看怀里被搂得成条状的萨沙。

  萨沙没好气:“看我干嘛,我就对他有非分之想是吧?”

  克拉克吻他发顶:“你只许对我有非分之想~~”

  萨沙肉麻死了,在他怀里扭来扭去:“clark~~~”

  迪克:“……在你们旁若无人地进入虐狗时间以前,请允许我打断一下读条:伙计们,这么好的见家长时机,你们到底在磨叽什么??我们一堆人都在等着看进展呢。”

  他说到“一堆人”,拇指往身后一比。

  特意坐在长桌另一端、给两家人留足了空间的哈尔小闪彼得他们,都朝他们乐颠颠地举高了酒杯。

  萨沙转念一想,迪克这会儿送上门,反倒是雪中送炭。夜翼既是一周目成员,又是高情商自走炮,说不定他俩的烦恼,对方真能帮上忙。

  就一秃噜全给他说了。

  迪克听完,想想,不答反问:“你们知道斯塔克是怎么跟波兹小姐的父母讲述,他是怎样爱上波兹小姐的吗?”

  克拉克急切地:“是怎样讲的?”

  萨沙大奇:“你怎么啥都知道???”

  迪克竖起一根手指,意思是基于轻重缓急,先解答克拉克的问题:“他的原话是,‘在2013年的某一天,当佩铂接到我的电话赶来曼哈顿,推开工作间的那一瞬间——我就百分之百确定,我这一生,只可能爱她一个人’。”

  然后回答萨沙,眼神有些郁卒:“波兹小姐婚前有点焦虑,打电话找我聊天时说的。以及,请问我脸上是不是真的写着‘妇女之友’这个单词??”

  萨沙又摸着脑袋琢磨托尼那句话是什么意思。

  他是不太清楚托尼佩铂什么时候相爱的,但直觉应该也是重启前的事情。在洗白罐的时候,当以为托尼的意识真的顺利接管身体时,佩铂眼中盛放的光芒,比萨沙见过以往任何一次,都要光彩照人。

  2013年……应该是重启后,托尼先恢复记忆的那一年?

  萨沙还没想明白,就听克拉克温和地出声:“我知道我该怎么做了。谢谢你,迪克。”

  萨沙:“啊?怎么做啊?”

  迪克优雅地行了个礼:“随时准备为你们效劳。”

  克拉克整理好衣领,就沿着纯白的鲜花长桌,往阿特维尔夫妇和玛莎的方向走,身后还牵着一只只会说“怎么做啊?怎么做啊?”的小问号精。

  经过小闪他们身边时,这帮人屏息凝神,无声地对他们竖了一排大拇指。

  不知怎么的,这种气氛,一下就让萨沙紧张起来了。

  被握在克拉克手里的手心全是汗,居然比出阵暴锤达克赛德时还要慌。

  玛莎眼尖,先看见他俩牵着手过来,笑眯眯地:“商量好了吗?”

  约翰逊好奇:“商量什么?”

  一回头,就看见自己家的金毛崽崽,手被紧紧扣在那个刚认识的高大男人手里,脸蛋红扑扑地就被牵过来了。

  约翰逊:“……”

  老警察彻底看傻了,下意识想拿桌布擦嘴,咣当掀翻了一盘蘑菇汤,汤汁淌了一桌子。

  两边的佣人闻声而动,在老警察蹦起来之前,迅速移走餐盘、更换桌布、换好餐具,只见唰唰几道残影闪过,餐桌又恢复成三秒前的模样。

  希尔达比他好点,但没好到哪里去:“哦,哈哈,你们,你们原来是认识的……哦哦,我知道了,学校同学吧?”

  话音未落,她就露出了想自扼咽喉、从头活过的神情。

  爸爸妈妈这种不同平常的夸张反应,更让薄脸皮的小金毛羞赧得无地自容。他原本并肩站在克拉克身边,这会儿整个人都在使劲往克拉克身后缩,很快就被男人宽阔的后背完全遮住,只剩一只被捉紧的狗爪子露在外头。

  他扒着男人的后背回头时,不远处的亲友团个个在那翘首以盼,就差没给他俩扯旗呐喊,连布鲁斯都在勾着唇看热闹,顿时更加羞耻,脑袋往克拉克背上一埋,谁也不想见了。

  克拉克温和又坚定地开口:“我想,我该重新介绍一下我自己。阿特维尔先生,阿特维尔夫人,我是萨沙的男朋友,克拉克·肯特。”

  又把正在手脚并用钻进他西装外套里的小金毛扒出来,把人抻抻直,摆在自己身前,又朝玛莎微笑道:

  “妈妈,这是的男朋友,萨沙·阿特维尔——是的,他其实很容易害羞。”

  萨沙低着眼,脑袋冒着一串烟,狼狈不堪地抹着自己的红脸蛋,小声说:“没有害羞~~”

  玛莎一顿,想说的词全都忘了:“aww~~socute~~~”

  希尔达从座位上弹起来,两步小跑到两人跟前,拉了拉萨沙的手,又拉了拉克拉克的,原地手足无措了半天,才结巴着说:

  “到、到、到这边来、来坐下、坐下我们好好聊,亲爱的……”

  萨沙就坐在阿特维尔夫妇中间,侧对面是一直托着腮笑眯眯看他的玛莎,正前方是努力维持淡定、实际小卷毛都掉了出来的克拉克,反正谁也不敢看,佯装挖自己的沙拉碗吃,连自己吞了几颗西兰花都没觉出来。

  约翰逊努力支棱起一家之主的人设:“哈哈、哈哈,我得先向克拉克澄清一点:事实上,我们刚刚以及很可能接下来持续一小段时间的各种奇怪表现,都只是太过紧张和激动的缘故,不代表我们对你们彼此的选择有任何不满。真的,我和希尔达也是第一次见萨沙正式向我们介绍恋人,咳咳,我们都没什么经验,真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做……怎、怎、怎么之前不见你提起呢?萨沙?哦哦,我知道了,你们是刚刚在一起吧?”

  萨沙叉着颗西兰花,声如蚊呐:“三、三、三……”

  克拉克:“我们正式交往三个月了,阿特维尔先生。但结识的时间比这更长,如果您还记得的话,大约在149天以前,大都会和曼哈顿的交界处,曾发生过一起玩具人肆意作乱的事件。”

  约翰逊是警察,忙说:“对对,我记得,好家伙,当时闹得可大了,那桩事件还是超人解决的。”

  克拉克:“就在那里,我遇见了萨沙。然后——”

  他伸出手,在桌面上握住了萨沙的小爪子。

  人间之神轻声说:“我从此对他一见钟情。”

  萨沙彻底愣住了。

  他把因为过热轴住的脑筋往回拨,拨至半年前与克拉克重逢的那一幕。当时他一眼认出那个漂浮在天空的人间之神,正是重启前与他纠缠至死的那个人,本能的恐慌反应让他掉头就跑,把自己锁在安全屋里独自痛苦。

  对他们两人来说,那都不是什么好回忆,他不懂为什么,克拉克要选择向阿特维尔夫妇坦白这个时间节点。

  但桌面上握着他的那只手掌,一如既往温暖干燥。他能感受到对方温柔又怜惜的力度,满满的笃定与安全感,正随着手心相贴朝他席卷而来。

  然后他想起。

  事实上,那次会面其实还有另一层意义。

  那是他们这两颗兜兜转转的灵魂,在这个重启后的新世界第一次相遇。

  他心中蓦然触动。

  手指头轻轻攥起,也默默勾住了克拉克的手。

  ……

  换下厚重婚纱的佩铂,已经跟托尼一块出现在长桌尽头的舞台上了。这对新婚夫妇手持香槟,对所有前来参加婚礼的亲朋好友表示感谢和祝福,然后把舞台让给acdc乐队——把婚宴硬生生搞成摇滚派对,全美大概也就只有钢铁侠能把这事干得这么自然。

  但即便是震耳欲聋的金属摇滚,也没能盖过三位家长争先恐后、喜不自胜的攀谈热情。

  希尔达急切地插进话来:“……然后我敢打赌,这件事约翰逊绝对记得!——你还记得吗?萨沙7岁时捅下来当凳子坐的那个马蜂窝——就因为这件事,约翰逊收到了他从警以来第一张超速罚单,但上帝,我永远不会忘记当我们抱着萨沙冲进医院时,那帮护士再也止不住的大笑声,以及主治医师那句‘老天,吓我一跳!我还以为这是还没被报道过的屁股星人……’”

  玛莎摆着手:“哦,不,不,光是这种程度而已——不。你们知道在克拉克8岁的时候,我们家的谷仓被一群愤怒的公牛踏平了吗?起因是克拉克放学路上,偶遇一群野生牛群,然后他非要跑过去弹公牛首领的○○……”

  约翰逊不甘示弱:“这个怎么样?应该是萨沙上幼儿园时候的事了,好像是他们班的小姑娘跟他炫耀新裙子了吧,萨沙哭着回家要我们也买,理所当然被拒绝了……然后第二天放学,所有家长看见他穿着条粉色公主裙,高举着裙角迎风朝我们跑来……边跑还边喊‘我美美的!’……当然后来我们才知道裙子是他用一个积木箱换的。就是当时吧,幼儿园来接孩子的家长,基本都是我们警局的同事,所以直到萨沙上中学以前,每次看到他来警局写作业,他们都要特地跑过去跟萨沙重复一次‘我美美的~~’……”

  三人你来我往,笑声好不热闹;而两个话题中心的人物,这会儿都用两手支着额头,挡住脸,陷进一片极其尴尬的沉默中。

  台上都唱完三首歌了,克拉克终于决定,要用一个爆炸性话题,打破永无止境的黑历史环节。他微微攥紧了手,说:“阿特维尔先生和阿特维尔夫人,其实……有关我个人,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想告诉你们。”

  萨沙从指缝间露出半只眼睛。

  ……真的吗真的吗,现在就要说他是超人的事了吗?

  约翰逊其实老早就用刑警的眼光,仔仔细细打量过克拉克看萨沙的眼神了。如果他没有猜错,其实在这段关系中,克拉克爱着萨沙的程度,应该是比萨沙所知的要深很多的。这一点发现,让老父亲心里觉得既惊喜又感激,即便感觉好像还是不太记得对方的脸,但是总体来说,他对克拉克的好感度还是在biubiu地往上增长的。

  他拍着克拉克的胳膊——豁,小伙练得还挺硬实——满脸慈爱地说:“在我们面前,不用这么紧张,我的孩子。我们曾经跟萨沙说过,只要是他带回家的孩子,不管他有什么经历、什么背景,我们都只会像爱着萨沙一样爱他。”

  克拉克心头一暖,感动地:“谢谢你们。这句话对我来说意义非凡。”

  希尔达跟约翰逊对视一眼,笑着说:“说句实话,其实今天以前,我们真没想到萨沙选择的对象,会这么完美契合我们的想象……我们一直希望萨沙能爱上一个比他更成熟、阅历更丰富的人,也许只有这样的人才能跟他的性格互补,磨合出最好的相爱方式。但我也不能过多干涉萨沙的意志,直到今天,你——克拉克·肯特先生,星球日报的明星记者,普利策奖的获得者,牵着他走到了我们面前。真的。我真的无法形容这一刻,我心里的感慨和激动。”

  克拉克也激动了:“其实,我还有另一……”

  约翰逊没听清,在旁边笑着搭腔:“对对,说真的,我之前还真为这件事操心过!因为我总觉得萨沙这种跳脱性格,很可能真会给我们带回来一个外星人呢。噢,谢天谢地!”

  玛莎一口酒呛在喉咙:“……咳噗。”

  萨沙:“……”

  克拉克:“……”